赵钱孙瑞的故事（二）

“大贵，你看”赵钱孙贵树的老婆伸手指向人群，赵钱孙贵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许多人围在楼梯口，形成了一个厚厚的人圈，里面还不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孩子，妈妈救不了你，救不了你爸爸啊。”人群不断的围拢上去，但是却异常的安静，除了脚步声外毫无声息——他们都明白那个女人在哭喊些什么，而他们自己，也曾那样哭喊过。“让一下，让一下，让我过去。”护士长一点点拨开人群，费力的在比自己高的多的人中间穿行着，最终，她到了人群的中心，一只手从那个女人的手中抱过孩子，扶着她从地上挪到旁边的长凳上，“都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护士长费劲的驱散着人群，但人们好像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女人的哭声让他们又想起了自己的孩子、父母和妻子丈夫，不愿提起的痛苦再次被刨挖出来，一遍遍的在心里翻滚，而他们自己就像是被咀嚼的口香糖般无力。

护士长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人群散开，楼道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人们不再说话，不再移动，赵钱孙贵树盯着那个哭喊的女人，有些发呆，二十五六岁，长得还算标志，哭红的眼睛仍然噙着泪水，眼窝还是红红的，头发有些凌乱，怀里抱着个一两岁大的孩子，眼睛很漂亮，黑黑的眼球盯着护士长蓝色的帽子，一双小手紧紧地握着护士长的手，“孩子几岁啦？男孩还是女孩啊？”护士长转过头，向着孩子的妈妈问道，“还不到两周，是个女娃娃。孩子的妈妈止住抽泣答道，护士长试图和那个女人聊聊家长里短，不停地夸着孩子，什么孩子真漂亮啊，额头大肯定聪明啊，小手挺有力气啊——却一直在小心的回避着孩子的病或是虎头虎脑，健康活泼这一类的形容词。

在走廊的这一头，赵钱孙贵树望着楼梯转角旁长椅上的母女，又看了看正在和妈妈玩着翻绳的赵钱孙瑞，默不作声的走了过去，手里紧紧攥着刚刚的那一张百元大钞，刚刚走了一半，护士长朝他望了一下，赵钱孙贵树赶紧停下，装作看着旁边的“科学洗手知识介绍”，嘴里轻轻读着上面的内容：以下10种情况需要洗手，饭前饭后；便前便后；吃药之前。“小张，帮我倒杯热水过来。”护士长叫着刚才那个粉红框眼镜，“哦，马上来。”粉红框眼镜不情愿的从分诊台后的椅子站起来，一闪就钻进了护手休息室。赵钱孙贵树见状转过身，刚向前蹭了几步，粉红框眼镜从护士休息室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护士长，给您，小心烫啊。”粉红框眼镜将纸杯递到护士长的手上，护士长又一转手，递给了刚才那个哭喊的女人，另一只手还被孩子的小手紧紧地抓着，那孩子彷佛抓着一颗救命稻草似的。

赵钱孙贵树转过身又装作读着墙上挂着的“白血病知多少”，只是这次他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光是看到“白血病”三个字就已经让他差点昏过去，他赶紧就势靠在后面的墙上，两条腿半撑着身体，“谢谢您啊，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过了，这孩子命苦啊，她爸命也苦啊。”那个女人又开始抽泣，护士长赶忙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帝国去，“她爸就是这病，家里的钱全耗光了，欠了一屁股债，到了，没过半年还是走了，现在又轮到这个孩子，我就想，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话音刚落，护士长刚刚帮她建立起的心理防线被彻底突破，哭喊声再次想起，护士长一下没了主意，慌忙又说了些安慰的话，可是却不大管用，好在这一次人群没有围拢上来——他们刚才只是想看一下这次又是谁害了这倒霉得病，现在看过了也就没有新鲜感了。

“姑娘，姑娘，小心孩子，别吓到孩子。”赵钱孙贵树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护士长旁边，看着那个哭喊的女人，费力的憋出来一句还算完整的话，“来，你拿着这个，给孩子买点吃的。”赵钱孙贵树从兜里掏出那张百元大钞，那张钱才刚刚捂热，刚掏出来一下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度，护士长抬头看了看赵钱孙贵树，刚要说些什么又止住了，只是拉起那女人的手，让她结果赵钱孙贵树递过来的钱，“谢谢您啊谢谢啊”那个女人与赵钱孙贵树一样，同样没有推让，张开手抓住了钱，就在落下手要收下那张百元大钞的时候，赵钱孙贵树突然捏了一下那张钱，那女人手一停，钱停在了半空中，赵钱孙贵树感受到了那女人向下拉的力量，赶忙松开手，又看似没事人似的甩了下手，继而一低头，赵钱孙贵树转身便往回走，那个刚刚还哭喊的女人好似看见了希望一般的冲着赵钱孙贵树不停地喊着，声音比刚才哭喊时还要响亮：“好人啊，谢谢你啊，好人啊。”赵钱孙贵树听着那女人的声音，心里一揪，突然有些后悔送出那张百元大钞了，毕竟，他的女儿，赵钱孙瑞的救命钱还不到在哪里。